泸西风景秀丽,地形独特,旅游资源非常丰富。早在公元 1638 年明代旅行家、地理学家徐霞客游历云南时,就被泸西的美景所吸引。
据考证,崇祯十一年(公元1638 年)八月初六日至初十六日,徐霞客用十一天的时间游历了时称广西府的泸西县。在驻留泸西的十一天里,他对广西府城及其周围作了详细的考察,写下了3700 多字的考察日记。在其《滇游日记》里对泸西阿庐古洞、矣邦池、知府塘、文笔山、广福寺、万寿寺、奇鹤山、钟秀山、铁龙山、发果山、圭山、南盘江等众多江河湿地山脉和人物都进行了记载和论述。
近日,在云南省委宣传部组织的“霞客行之江山多娇·有一种叫云南的生活”联动采访活动中,媒体采访团走进泸西,走近阿庐古洞,也走进城子古城,探寻徐霞客当年在这里留下的足迹,也深入了解这个有600年历史的古村落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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彝族祖先的故乡
东经101°12′—103°14′,北纬24°,海拔870—2334米。
飞凤山顶,屋宇鳞次,檐铃细碎。
明成化九年(1473年),昂贵站在土司府的门槛前,久久地俯视着山坡下。他的视野里,是依山而建的1000多间土掌房,土掌房上下左右相连,村内巷道交错,整个村子就像一个立体迷宫。古村在选址与建设上符合中国传统风水学,村寨景观达到了人与自然共生共存的完美境界。
“哧——”每次看到山下的景色,昂贵总是忍不住这样骄傲地轻笑。对他来说,山下的所有屋宇、人口、牲畜、田地,都是他的疆土。
昂贵是这一带彝族人的首领,也是第五代土司。他的土司是世袭的。山下的每间土掌房都是祖先努力打拼来的。之前他没有参与建筑,但之后要在他手里守住,所以他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看着这些土掌房,警惕着周边其他民族的头领,不让他们心存觊觎。
明洪武十五年(1382年),广西路改为广西府,以土官普德置府事;普得,又作普德,彝族姓昂氏,广西府第一代土知府。明洪武二十一年(1388年)者满作乱,杀死上任土司,职位由子昂觉继袭。时至广西府第五代土官知府昂贵,于明成化九年(1473年)袭职……
这段族谱,昂贵每天起来,在用冷水洗脸后,都要默默地背诵一遍。
他要在每天最清醒的时候提醒自己:广西府土官知府传到他这里,已经是第五代了。在他之前的每一代祖先,都是用热血捍卫着自己的领地,他也一样,不但要捍卫住自己的疆土,还要世世代代地将疆土传给子孙。
“哧——”猎猎的山风中,又是一声轻响。
这次,是昂贵在风中伸出了他的左手,五根青筋暴露、但像鹰爪一样的手指在风中撕过一声轻响。他的手指能撕开野兽,是当地彝族汉子莫不敬畏的手。也就是因为有了这样一双手,才使他在当地有着无人能及的威望。
随着他的手指伸开,身后悄悄出现了一个身材瘦小的仆人,将一根粗大的竹烟筒恭敬地递到那只手上。随着火镰的一声轻响,一缕青烟在山风中迅速飘散。
昂贵坐下来,坐在土司府的门槛上。门槛厚而古朴,上面已被践踏得有些凹凸。昂贵坐上去有些不舒服,但他很喜欢这种感觉。多年来千万人来土司府拜访,踢得门槛都有些破损了,这些是土司府的荣耀,他很珍惜。
他粗糙的大手慢慢抚摸过门槛上的凹凸,顺手摸在了右边门槛下的石雕上。
这些石雕上的图案,他闭着眼都了如指掌。触手之处的图案是两个持关刀的男子、旁边是一个弯弓如月的男子,一个男子被抛在空中——童年的时候,他就喜欢骑在门槛上,专注地抚摸着这些石雕上的小人。这些石雕上的内容,都是他祖先征战的故事。
尽管数十年后,他从一个顽童成为这个土司府的主人,但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。每天早上都习惯性坐在门槛上抽会烟,用手掌抚摸着这些熟悉的石雕。石雕上细小的部分已经有些残缺,那是外族的豪强攻打土司府时,箭镞射在石雕上,射崩下去一些石屑,导致石雕有些残缺。
每次抚摸石雕,他的手指在残缺的部分总会多停留一下,以至于他经常抚摸的这个部位,都有些光滑了。他总是在提醒自己:从今之后,绝不会让外族豪强再来毁损一点石雕,也不许再来掠夺他的一分一毫的疆土。
坐在门槛上,大部分的土掌房从他的视线里消失。
他的目光看着土司府外宽敞的石板地面和矮墙,这里是彝族部落和其他部落的人来朝拜时等待的地方。热闹的时候,这里挤满了战战兢兢的人群,连声大气都不敢喘。但现在是清晨,还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他。所以,他喜欢在这个时候安静地在这里坐一会。
矮墙外面,是古朴倔强的滇朴。这种土生土长的树木,也是昂贵最喜欢的。透过滇朴的树梢,他的视线掠到了更远的山巅。土司府和他脚下的“城子”坐落在南、北飞凤山坡,东临龙盘山,西接玉屏、笔架山,北对木荣山,后枕金鼎峰,占尽了风水和地利。
所有的一切,让昂贵很满意。所以,他决不允许外族稍微对他和他的疆土有一点不敬。
事实证明,昂贵确实是用自己的智慧和勇猛捍卫了他的理想。以后若干年里,在昂贵的鼎盛时期,他也曾扩建土司府、江西街,将山下打造的店铺林立、商贾云集,也给他带来了财源滚滚。对此,也一直引以为豪……
600年后,当年的昂贵和他的后人都已经灰飞烟灭。
600年后,土司府还依然耸立在飞凤山顶,土掌房还照旧鳞次栉比地镶嵌在山下。山顶牧牛的彝族孩子,还是哼着彝族小调,在夕阳西下时悠然地回到他熟悉的土掌房里。对孩子来说,这里就是他的家,生活着他的父母兄弟。
600年后,孩子已不知道昂贵是谁,但却知道眼前绵延了几百年的土掌房里,曾一代代孕育了他所有的祖先。
对昂贵和那些曾生活在土掌房里的彝族先人来说,土掌房永远就是他们魂牵梦萦的故乡。
粮囤边的土狗
清晨的阳光,再度照射到山顶的土司府。长角的水牛,在土司府外面的山坡上悠然啃食着青草。牧牛的童子坐在土司府的门槛上,托着腮望着远处的山色。
600年后的孩子,没有了昂贵当年坐在这里的雄心壮志。他只希望牛儿早些吃饱,好回去吃热乎乎的早餐。一碗饭、一碗酸菜和几块煮熟的洋芋,就是孩子所有的期盼。
清晨的风中,传来小伙伴的声音。从门槛上跃起,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土司府下面的土掌房中。
城子古村的土掌房最多的达17层,少的也有10层。土坯筑墙,墙上横搭木料,密铺木棍、茅草,再铺一层土,撒上水,然后用石头一层层夯结实,形成平台房顶,不漏雨水,房顶又是晒场,就这样建成了土掌房。
一幢幢房屋依山而建,层层而上,形成一级级的台阶。每座房屋上下相通,左右连贯,层层叠起,下家屋顶是上家的庭院,家家有屋顶,家家有庭院。只要进入一家,就可以从平台进入另一家,直至走通。
城子古村的村民就像这上下相通的房屋一样不防备,民风淳朴,热情好客。外来的游客可以随意走进村子里的任何一户人家。每家都会有个小院,屋檐下、墙壁上挂满了苞谷,院子里晒着衣物,充满着浓浓的农家气息,洋溢着丰收的喜悦。
孩子的身影在土掌房中出现、又消失。
每家的房顶上,都有用竹条和竹子围成的粮囤,里面是干透的苞谷。此时是初夏,河谷间的阳光已经有些热辣。趴在囤边阴凉里的土狗,懒散地看着孩子们在粮囤间穿梭。对于孩子们的这些游戏,它看得多了,于是将嘴拱在地上,看着远处的一幕。
对土狗来说,这一幕比看那帮经常在跑动中踩到它尾巴,或者不小心踢它两个翻滚还要在它屁股上补上两脚的孩子,要有趣得多:一只邻居的鸭子,捏动着臃肿的身子,沿着斜坡来到另一家的房顶前;稍微扭动一下,就笨拙地跳到了这家的房顶上,来找其他的鸭子“串门”。
在土狗的身边,有一截烟囱似的管子,上面压着一块石板。
每次看见有陌生人来,土狗都会知趣地走开。
因为每次导游都会向那些陌生人介绍:“泸西县永宁乡城子古村,地处两州(红河、文山)三县(泸西、弥勒、丘北)鸡犬相闻之地,距泸西县城25公里。拥有云南最具特色彝汉结合的独特古村落景观,土掌房规模巨大,历史悠久,有明代昂土司府遗址。由于昂土司府的存在,使城子成为当时滇东南政治、经济、文化中心之一。”
然后,漂亮的女导游还会问:“你们知道那根管子是干啥用的吗?”很多陌生人都会掀开那块石板,趴在管子上,往里面看上半天,然后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判断。
但是,他们的结果都是错误的。
“这些管子其实是输送粮食的管道。”导游指着远近屋顶上晒得金灿灿的苞谷介绍:“彝族群众很聪明,在晒干苞谷后,都是用撮箕撮起晒干的苞谷,从这个管道里将苞谷倒下去,下面就是彝族群众的粮仓……”这个说法,让很多外地人叹为观止。
等陌生人跟着导游转到下一家,土狗才重新趴回到自己喜欢的阴凉里,半闭着眼睛,享受着属于自己的悠闲。
不远处,牧牛孩子的身影又出现了……
“窝棚不好住,野兽多可恶;风雨来侵袭,洪水淹大路。阿嗄小伙子,教人盖土库;男人扛栗树,女人挑泥土。柱子怎么砍?留到丫杈处;柱子怎么支?篱笆来围固;柱脚怎么支?石头来垫住;柱摇怎么办?篱笆掼泥土……”
牧牛孩子在房角吟唱的这首彝族世代流传的建房民歌,就是土掌房的建造工艺。
“相传古村中一位叫阿嗄的彝家小伙,为改变村民住洞穴、栖树枝的原始居住方法,在飞凤坡顶,冥思苦想了三天三夜后,到山中砍来六百六十六棵栗树,挑来九百九十九挑粘土,用土筑墙,墙上横搭木料,密铺木棍、茅草,再铺一层土,土皮头洒水,然后用石头一层层夯结实。就这样,一幢幢左右连接、上下相通的土库房,就在飞凰山坡被建造出来。”
这个传说,是城子古村的彝族先民们,一代代传颂下来的。
住在将军第的老人
随着时代的变迁,土掌房的结构样式也在不断地完善。到了元代,开始出现二层楼房,特别是明代的“昂土司府”、清代的“将军第”,建筑风格上既保持了土掌房平顶的特点,又融合了汉族四合院厅堂雕龙画凤的建筑艺术,形成了彝汉结合的独特的建筑风格。
城子村古村分为小龙树、中营、小营三部分,小龙树为最早建盖的土掌房;而后随着人口的增加,村寨依次向中营、小营发展。全村完整地保留了举世罕见的代表古人利用适宜地形、当地材料和较为先进技术建造的、具有良好的排水系统、冬暖夏凉、造型独特、结实耐用的土掌房群落,堪称民居建筑文化与建造技术发展史上的“活化石”。
古村现存民居的建造年代,有一条非常清晰的脉络。
明成化年间,土司昂贵在飞凤山上建土司府、江西街,至今已600余年。在昂贵鼎盛时期,江西街房屋林立,店铺相连,后毁于兵火。
《广西府志》卷之三:建置(附官置)第九页记载……明洪武十四年,颍川侯傅友德,平西侯沐英克云南该路为府,以土官普德领之,传至昂贵,以不法事,于成化十七处(1481)年革职,改土归流,领师宗、弥勒、维摩、三州十八寨所。
当年意气风发的昂贵,估计怎么都想不到他有一天会被“革职”和“改土归流”。离开他经营多年的土司府和土掌房,估计他老人家的心情一定很不爽,也很糟糕。
古村现存历史最长的房屋,为小龙树二十家人。
一位老人说:此房建于清雍正八年,至今已270余年。当时为二十四家人共同建造,房屋顺等高线于同一水平面上,样式为最原始的土掌房民居,无窗子,房屋围护结构均为泥土夯制。
清朝咸丰、同治年间,城子古村的李德魁被朝廷封号锐勇巴图鲁,所住居宅称将军第,矗立于城子村腰。房屋建筑为土库房屋顶,屋檐以下皆雕梁画栋,极尽天工。
之前的将军第里,曾居住着10多户人家。有对老夫妻在里面已经居住了半个多世纪。两位老人有5个儿子和3个姑娘、下面还有10个孙子和5个孙女。从土地改革那会儿,因为家庭贫困,他们和一些彝族困难户就入住将军第。
将军第有人居住的时候,老人那时已苍老得如同将军第。每次要出去田里拔几把青菜时,他都是缓慢地将古旧的木门拉上,之后沿着印满岁月沧桑的台阶,和老伴拉着手,缓慢走向田野。对他们来说,从来没有门锁的概念,在这里居住的彝族人,每次出去时都是将门拉上,回来时将门推开。
老人走到村口时,又看见牧牛孩子的身影。“这个娃啊,调皮得很。”老人念叨着,搀着老伴继续走向田间。
时光转换的古城子
走进城子古村,狭窄的道路、紧凑的民居、古旧的农具、迷宫般的布局,夹杂着空气中弥漫的牲畜的草料和粪便气息。所有的一切,让人恍然进入了时光隧道,回到了600年前——
身着彝族服饰的妇女走在前面狭窄的巷子里,背着大大的箩筐和满满的物件,步履沉重。身后的彝族汉子敞开胸襟,肩膀上扛着沉重的木犁,水牛喘着粗气跟在后面……
600年后,巷子里依然行走着脸色黝黑的彝族汉子和彝族妇女。那把沉重的木犁依旧摆在街边的门口,古朴而陈旧;那头水牛就站在木犁边,好像随时都在准备着去田里犁田。
时光交错,瞬息转换。
600年的时光,让沧海变桑田;但在城子古城,时光好像静止了——山顶上高耸巍峨的土司府的门槛前,好像昂贵还在披襟而立;他视线下的层层叠叠的土掌房,经历了沧海桑田般的岁月雕刻,依然那么坚固如初。
山下牧牛的孩子,钻到了一户人家的屋里。
屋里的布局很紧凑,大门上方托起一个空间,是当地人独特的“三台”布局。站在这个空间里,可以看到山下的所有动静,也可以看到高处的瞭望台,这里也是天台。
之前,天台居住着一位姓王的居民,是这里祖祖辈辈的土著居民。在光线稍暗的房间里,挂满了各种精致的彝族刺绣和装饰品。每当看到外地人进来,他都会憨厚地笑笑,便宜出售着这些在外面很难见到的纯手工艺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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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村晨曦(康关福/摄)
在对面的一间屋子里,他的妻子在精心刺绣着彝族服饰。她做得很专心,一针一线地传承着祖辈们留下来的手艺。在云南的很多地方,很多彝族的女孩子已经不再会做这些针红。而在城子古城,每个彝族女子都还在固守着传统。
“在我们家里,还留着一个‘避难洞’。”那年去时,“老王”憨厚地笑着,带领大家去参观现在已经保存很少的“避难洞”。在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子里,挪开悬挂的壁龛,里面是一个小洞口,钻进去看一下,是一个方形的土洞。“土洞不大,但遇到匪患时,足以藏匿一家人。”
避难洞的历史,老王说不出来;这座古宅的历史,特也说不来。他很小的时候,就在这里生活;而他的祖辈,也在这里繁衍生息。
从“三台”望下去,大半个古村尽收眼底,远处是碧绿的稻田,再远处还有喧嚣的现代文明。而回过头来,这里依旧是古村,是蕴藏了600年历史的古村、古宅、古树、古人……
近年来,泸西县围绕建成世界一流“三张牌”示范区、沿边开放示范区、民族团结进步示范区,“三个示范区”建设,主动服务和融入国家、省、州、县发展战略,加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,促进可持续发展。
同时,出台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实施方案,有序推进泸西县省级、州级民族传统文化生态保护区建设。各乡镇也将保护区规划纳入当地城乡规划,加强民族传统文化生态保护区与新农村、美丽乡村、历史文化名城(镇、村、街)、中国传统村落、民族团结进步示范村、中国少数民族特色村寨、旅游小镇、特色小镇等项目规划的衔接协调,注重重点区域的历史风貌保持和传统文化生态保护,让广大群众“望得见山,看得见水,记得住乡愁”。
“房内怎么隔?一间入睡处;一间装实物,一间关牲畜。前边安道门,方便人出入;野兽进不来,风雨门外阻,过上好日子,彝人少辛苦……”牧牛孩子的建房歌,还在古村里回荡,但是,却已看不见孩子的身影。在古村里,孩子像一条鱼,可以自由地游弋在村落的任何地方,出现在任何一个小伙伴的面前。
暮霭渐沉,山顶的土司府里有一缕青烟飘过,是土司昂贵在抽他的竹烟筒吗?山下的水田边,传来一声水牛的低鸣,是呼唤贪玩的牧童吗?夜风吹拂过古村落,将村落淹没在黑暗中,也淹没在历史中。
600年前的夜晚,也是这样安静吗?(文/张密 赵嘉 陆静伶 图/红河州委宣传部)


